60后福建艺术家孔德林, 没上过美院,也没上过班, 每年有一半时间都浸泡在乡村里, 捡拾那些被遗弃的旧物来做艺术。 妻子伍清清小他8岁, 原来是一名裁缝, 婚后在丈夫的影响下, 开始画画和刺绣。 她没觉得自己是艺术家,就是做着好玩。 年轻时的伍清清和孔德林 一条在厦门见到了伍清清和孔德林 两人当初是先结婚,后恋爱, 如今结婚30多年,生活在厦门。 白天各做各的, 孔德林每晚回家, 第一件事是去妻子房间 看她今天画了什么。 他有意识地不教她技法, “我恰恰喜欢她画得不像。” 9月,一条在厦门见到了孔德林和伍清清。 他们过着随性而简单的生活, 生存压力如影随形, 也未曾使他们愁眉。 “只要还能吃饭,还活着, 还能有一些余地去创作, 这就足够了。” 编辑:马诗韵 责编:陈子文 孔德林工作室 厦门和漳州交界处,一栋四层毛坯别墅。水泥地面,裸着楼梯。地下室堆着未完成的作品和工具,一楼则摆满孔德林从乡村捡回的旧物。再往上走,他和伍清清不同时期的画占据了二楼和三楼。孔德林每天吃完午饭,坐公交从家里过来,在这里待上半天,泡泡茶,发发呆,拿起工具敲敲打打。 20分钟车程外,厦门海沧的家里,伍清清收拾完家务,吃过午饭,进到书房。这里以前是孔德林画画的地方,现在归她了。墙上挂着未完成的刺绣作品,她拿起针线,一针一针细细地缝。有时太过投入,会进入一种上瘾的状态,忘记了时间的流逝,“所以孔德林经常没饭吃。”伍清清笑说。 孔德林在乡村创作 孔德林待在厦门的日子,生活就这么循环往复。而每年的另一半时间,他喜欢去乡村晃荡,探访几十年无人居住的房子,捡拾被遗弃的旧物。工作室里堆满他四处收集的“破烂”,像仓库也像展厅。 这种近乎恋物癖的狂热,并非出于物品本身,“我会去揣测主人跟这个物品是什么关系,材料本身就透出时间的信息。做创作的时候,在某个时间段,它就会突然就派上用场。” 2022年,孔德林在桂湖美术馆举办个展,那些在工作室囤积多年的旧物,经他二次创作,成了展厅里的装置作品,被策展团队戏称为“清仓式个展”。 俩人一起讨论伍清清的作品 在孔德林的自我简介里,蹦出的第一个词是“闲散者”。从福建三明的职校美术班毕业后,他没有上过一天班,几十年来一直在创作。年轻时他渴望离开家乡,曾出于对美院的滤镜,先后到杭州和北京闯荡。见过艺术圈的花花世界后,他发现一切都与自己无关。最终他选择回到家乡,寻找自己的位置,试着去回答“我到底是谁”。 “我现在对身份越来越不感兴趣了,就成为一个旁观者、局外人、游离者是最好的。”孔德林说,“美院的东西,是你靠读书就可以理解的。而系统以外的东西,来自于生活,来自于民间。” 他特别喜欢伍清清的作品,他从中更多看到了一个人出于本能的表达,“她的‘不像’里面有很多拙,很天真的东西,那反而是更吸引我的。” 以下是孔德林和伍清清的讲述。 年轻时的孔德林 孔德林: 1965年,我出生在宁化,福建西部的一个偏远县城,四周都是山。年轻的时候,每天眼睛一睁开,天地就这么小。又正处在改革开放的节骨眼,我就想一定要离开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 读书一度是让我很羞愧的一件事。我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差生,五年级要考初中,我连除法都不会,补考也不及格,只好给我降到三年级,跟我弟弟同一届。那时候我很崩溃,自尊心被彻底打垮。 画画对我来说,像一根救命稻草。小时候喜欢涂鸦,经常拿着小人书,在桌上、地上和墙上,涂一些感兴趣的题材。后来老师让我出黑板报,我感觉到了一点被偏爱,也有了一种自信。还在小学的时候,我就想成为一个画家。 有一次,妈妈让我拿着粮证去买米。粮店旁有一家新华书店,我看到一本世界名画的挂历,一下子很兴奋,把钱都买了挂历,米也没买成就回家了。 年轻时的孔德林 早期油画作品 我爸是在县里的电力公司工作,那时候可以顶员,我就试了一下上班,实在是不喜欢。跟我爸说不干了,我们俩就吵起来,还打起来,从二楼打到一楼。打完以后,他说你不想上班就算了。我有点内疚,但还是想画画,最后进了一所市职校的美术班,起码有理由可以去读书了。 毕业以后我没去工作,连铁饭碗我都可以不要,你让我学了画画还回去上班,我肯定不干。那个年代没有一条明确的职业艺术家道路,在福建这个跟文艺没什么关系的地方,我只好靠做点其他事情谋生,有时候也画些应酬的画来赚钱。但创作上,我绝不妥协,几十年都坚持住了。 2007年在北京 那时候学美术,大家最向往的就是北京。2007年左右,我去到北京,在宋庄待了将近两年。在那里,我花了很长时间和一群草根艺术家打交道,也看到很多。但我发现,一切都跟我没有很大关系。我开始思考,艺术到底是怎么回事?我的位置在哪里?我想我还是应该回到自己,回到我对艺术和生命的理解。 2009年,我回到福建,开始找一些地方文献来看,发现原来我们家乡历史那么悠久,从唐朝就有了。这么小一个县城出过很多厉害人物,比如扬州